2022年暑假工小记

暑假最终还是找了个班上,坐办公室核查疫情信息,还是蛮轻松的。

嗯……这样说其实不太准确,确切地说,从上个月18号开始后的差不多十天是在干这个工作,之后又被调走去做数据分发了。

我也不明白我一个暑假工怎么莫名其妙就到刑警大队里面干活了(

不过老实说,前十天的工作是真的舒服,早上最早的班次也才十点上班,晚上七八点就回去了,偶尔数据少的时候还能提前回去。现在在刑警大队上班,早上五点就得爬起来值班,晚上搞到十一二点才能睡,煎熬死了。

我想记一下前十天在本部核查信息的见闻。

核查信息的工作流程大概是这样的,首先语音机器人会外呼一遍,然后我们会收到机器人识别不清的数据,我们接着可以调取机器人外呼的录音,如果是机器人智障没识别出来的我们就补上去,如果是被核查人没说清的我们就再打一遍电话去核实,最后在政府的系统里记录并做到表格里——就这样,没别的内容。

我本来以为这份工作会挺……枯燥的,不过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。

分发给我们做的数据,在表格里就只是一条条冰冷的姓名,电话,住址,身份证号,核酸情况……等等一堆文本,但这背后却的的确确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。通过机器记录下的数据,外呼的录音,在自己亲自去打电话核实的过程中,很自然地,这些人的面貌就浮现出来。

电话的另一头真的有很多不同的人。有出差到我们这个城市,住在酒店里的,他已经接到过很多防疫办的核实电话了,但不介意再配合一次;也有仅仅是路过这个城市,就被防疫办电话打到厌烦,在电话里破口大骂的;也有是从乡下务工过来,蹲在高速出口等着搬货,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说不清,也找不到人帮忙的;有的是一直在本地,接电话的时候还在和朋友亦或是情侣打情骂俏的;还有的怀疑打电话来的是诈骗,在电话里骂了两句就直接挂掉的;也有人一听见是防疫办打来的电话,就马上挂断的……

真的有好多不同的人,怎么说呢,我没和这么多人说过话。

电话仿佛就是一层屏障,但我也透过这层屏障看到了他们——他们却不能看到我。

对于他们来说,我是防疫办的工作人员,我是为他们解答政策的工作人员,我是指导他们操作手机的人员……有人在电话的末尾,会带有些敬意地客气几句“你们辛苦了啊”,也有人高高在上,对着我们狂喷起来——但是不管电话那头的人是怎么样的,我们的结束语却不会变:“这边不打扰您了,祝您生活愉快,再见。”

有的时候我觉得挺……悲哀的。

我核查过一条来自医院的数据,打过去,电话的那头是一位妈妈,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城市的医院看病。被赋上了黄码,在电话里问我是不是信息核查完了就能变绿码。我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起来了,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“标准回答”:“具体的情况还是要您与街道办核实。”

在医院里带着孩子看病,可能连住所都没有的人,找哪里的街道办核实呢?

那通电话很快就结束了,短短一分钟多一点的时间而已,我能做的就只是把她的数据填到表格里,提交,保存,我还能做什么呢?不,说到底我本来也就不该干这个。

我也做不到把她的码转绿,我没这个权限。

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失落,我当时真的很想帮她。

电话那头的对象大多是劳工,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流动性更大的缘故。记得有一通电话,响铃很久,对方在最后一刻才接听。他气喘吁吁,似乎是赶过来的,背景声音是吵闹的工地。问他在哪里,他说不清,他什么都不知道,连自己所处的工地在哪也不知道,是哪家公司承办的?不清楚。我有点无奈,只能问,你能读出来工地上喷漆喷出来的字吗?对面有点傻乎乎笑起来。

他说,我不识字。

我说,那你能找到你的工友帮忙吗?他说,他来接电话,他的工友接替他去干活了,我只能说,那我稍后再回电。

回电的时候是他的工友接的,口音很重,我听不出来是哪儿的,但从声音也能听得出来,同样是一个被生活重锤的工人。

他也是很客气地在电话里说:“你们辛苦,你们辛苦,你们要查这么多人……”

我还是苦笑,我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,只需要手上点点鼠标按按键盘办公,这话听上去反倒像讽刺了。

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一条需要被核查的数据而已,我也做不了别的什么。

电话那头的对象还有不少是货车司机。

货车司机的数据很难核查,究其原因,还是因为他们流动性更大。也许这个点他还在等卸货,下个点他人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。同时,货车司机们也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,操着更多地方的口音,在核查他们车牌号的时候更是一场灾难,特别是我们的电话系统音质很差的情况下。

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住在车上的,因此要想让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去核查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。他们在物流园拉货,在商场后面卸货,有的对接下来去哪里接货很清楚,有的则是做一笔走走,不知道接下来去哪,或者说,能去哪里。货车司机接到我们电话的概率更高,而且还要被各个不同城市的像我一样的人打电话核查信息,因此他们在接我们电话的时候一般脾气和耐心都不怎么好,若是有什么没听清让他再复述一遍,那真的不要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好态度了。还有的货车司机在高速上接我们的电话,一边开车一边向着我们抱怨。

形形色色的人,我通过电话和他们短暂地相连,又在挂断之后再无交集。

前面提到过了,我没和这么多的人说过话,或者说以这样的一个身份去窥探到别人生活的一角。有一丝兴奋感的同时,也有点不知道如何描述的微妙感觉。我好像第一次认识到别人的生活。

……

暂时想记的也就这么多了,想到什么别的了我就那时候再记,现在我还在值班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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